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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回头的强力之旅 让拜伦成为舞台上的“拿破仑”|一段时间的诗

发布于:2021-04-18 被浏览:30次

拜伦是19世纪初英国浪漫主义的代表诗人之一。他最著名的作品有《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 《唐璜》 《东方叙事诗》等。在他短暂的、有争议的、波澜壮阔的一生中,有一段经历是不容忽视的,那就是他离开了英国,走遍了整个欧洲。

拜伦出生于一个贵族家庭,10岁继承了爵位和家族财产。他在剑桥大学学习文学和历史。作为一名学生,他深受启蒙运动的影响,渴望自由和民主。拜伦对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的竞选大失所望,另一方面,他厌倦了自己长期的奢侈生活。1809年,他愤然离开英国,开始了一次强势之旅,一路经过葡萄牙、西班牙和阿尔巴尼亚,到达希腊、小亚细亚和君士坦丁堡。1811年他回国时,自传体诗《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以下简称《游记》)的前两章与他一同出现。第二年,游记在全英国出版并引起轰动。第一个月,它们被印成了七个版本。连拜伦都忍不住感叹:“我一大早就醒了,一夜成名,成了舞台上的拿破仑。”

《游记》年,拜伦塑造了一个虚拟人物,——儿童Hallor,通过Hallor的口表达他在欧洲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拜伦不与满足于现实生活的人交往,只有野性的自然风光才能抚慰他的灵魂。当他来到一个“荒芜之地”,看到波涛汹涌,岩石崎岖,森林茂密,海洋深邃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桀骜不驯的自己。在历史遗迹的废墟之间,拜伦感叹“兴亡长,花开已尽”。可以说《游记》是诗人厌世的真实写照,它完整地记录了诗人从追求理想到接受失败的情感变化。

《游记》的成功,不仅给拜伦带来了名气,也带来了女性的追求、暗恋、复杂的婚姻、丑闻。1816年,拜伦再次离开英国,再也没有回来。他在日内瓦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去了意大利六年,先后完成了《游记》的第三章和第四章,在这两章中他表达了对个人尊严和意志自由的坚持。1824年,拜伦卖掉了他在英国的全部财产,买了一艘军舰,热情地支持希腊对土耳其帝国的革命战争,在军队中牺牲了。

虽然有些评论家批评拜伦的《游记》摆拍,但他确实表达了同时代人的心声。《游记》年,进步的民主观点,慷慨激昂的情怀,流畅的诗句,也是这部作品至今拥有读者的原因。《游记》中文版最早出版于1956年,1990年修订版出版。最近这首自传体长诗在绝版30多年后再版,有拜伦权威传记作家莱斯利a马尔尚(Leslie A. marchand)的精彩介绍。经出版社授权,interface culture(id:books and fun)在此为读者发布指南的部分章节。

《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

杨希龄译乔治戈登拜伦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1-02 《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节选)

文 | 莱斯利A.马尔尚 译 | 董伊

《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是给那些没钱旅行的人的画廊。但这不是魅力所在。《游记》不仅是英国浪漫主义文学中一首伟大的自传体诗,也是拜伦和同时代人对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役彻底失望而厌世的真实写照。正因为如此,《游记》在当时受到人们的喜爱,其影响力在19世纪穿越大西洋两岸。1809年10月,拜伦去了乔安纳特市(现在是希腊西北部的一个城市),开始写《游记》的第一章。他在旅行中写作,当他在1810年3月到达士麦那(现在土耳其的西部城市)时,他完成了第二章。在此之前,他一直在读斯潘塞的诗。因此,他的朝圣之旅采用了斯潘塞风格的诗歌。

拜伦式忧郁及其前因后果在《游记》中有充分体现。所有的情感活动,无论如何跌宕起伏,五味杂陈,都归结为浪漫的自我崇拜,这让他陷入了两难而痛苦的境地:在现实世界中,他想要追求的理想社会和完美状态是不存在的,《游记》完整记录了他从追求理想到接受失败的情感变化,包括痛苦,忏悔,甜蜜的悲伤,冷嘲热讽,无奈的隐忍,最后因为疲劳而放弃拜伦的朝圣之旅会无果而终,但会继续下去。他对朝圣的渴望得不到满足,途中令人眼花缭乱的异国风情和名胜古迹让他欲罢不能。随着他的靠近,这些美丽的风景最终会失去想象中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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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阿尔巴尼亚服装的拜伦》,由托马斯·菲利普斯绘于1813年,现藏国家肖像馆。1809年,拜伦在伊庇鲁斯购置了这套服装。理想主义者的两难

拜伦追求天真的美感,尤其是那些转瞬即逝的美。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他是理想主义者,同时也深知现实世界无法满足他的理想。他的早期诗歌可以说明这一点。《游记》第七版(1814)第一章有一段献给安蒂(Ianthe),即夏洛蒂·哈莱(Charlotte Harley),牛津伯爵夫人年仅十一岁的女儿:

啊!愿你永远保持着现在的模样;

你形容如此美丽,心儿温和而单纯,

就像爱神降世,只缺了一双翅膀,

你纯洁无邪,出乎希望女神的想象!

拜伦比她年长一倍,他称安蒂是“西方的佩丽”(佩丽,波斯神话中的仙女或女妖),能看到她身上有一种成熟的美,对此他颇为得意。但在1814年以前,他已经对安蒂失望了,当然,他没有把这种失望感写进诗里。前一年的4月5日,他写信给子爵梅尔本夫人(Lady Melbourne,即卡罗琳·兰姆,1812年后成为拜伦的情人之一),说夏洛蒂“如果能永远十一岁,我会爱一辈子,如果她成年,我可能还会娶她,但绝不能让她变得和其他妇人一样俗不可耐”。

任何光鲜的外表细看来都是层层骗局,都离理想和完美相差甚远,都不如人意,一想到这些,拜伦心里就有说不尽的郁结。拜伦想要逃避,或者至少把这一困境看明白。拜伦是一个高度敏感的人,同时又充满理想。这样一个人要被迫接受冰冷的现实和残酷的幻灭,拜伦心里无比地痛苦。玩味这种痛苦,把它书写出来,不啻为一种自我安慰的办法。或者,假装内心平静,傲视凡间,坚忍克己,愤世嫉俗;他渴望精致的生活、完美的爱情,但现实世界一次次令他失望;面对这种挫败,采取神一样超然的态度,也是一种释然的办法。拜伦将这些情绪活动写成了精彩的故事,汇入到《游记》中,包括后期更为成熟的两章。前两章的口吻的确有些伤感主义式的做作,后期评论家指责他装腔作势,对自己的罪孽和愁苦夸大其词,故意包装自己。然而,虽然他的措辞有意古奥,但他确实再现了自己乃至所有同代人的心理两难,在这一点上他至少是诚实的。

《哈洛尔德的朝圣》,由英国画家透纳在1832年左右创作,现藏泰特美术馆。油画主题源自于拜伦的《游记》,描绘了一种理想化的意大利风光。

让我们仔细考察拜伦式的人物设计和故事里浪漫式的两难有何种关系。第一章一开篇,诗人直言自己已厌倦了花天酒地的生活,充满了罪恶感。仅凭这些话语就称诗人是“撒旦式的人物”,这样说虽不完全错误,但也说明没有看到问题的根源。他的措辞多愁善感、陈词滥调,是他的风格使然。拜伦深受十八世纪典雅华丽文风所害,这种行文习惯根深蒂固,他很难改掉。但他的确“陷入了酒醉饭饱的苦闷境地”,“已在罪恶的迷津中,长久地跋涉”。实际上,这是浪漫派文人面临的最严酷的现实——人性的缺陷。

紧接着就是一个“形孤影单”的形象。“落落寡合,他独个儿徘徊惆怅。”他非常敏感,虽然还未做出什么壮举,但仅凭高人一等的向往,他什么时候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不与那些满足于现实生活的芸芸众生为伍。在这种态度的笼罩下,华兹华斯笔下那种湖光山色的秀丽景观是配不上他的。只有荒蛮的自然风光才能抚慰他的心灵。来到“人迹不至”的地方,看到汹涌的波涛、嶙峋的山石、浓密的森林、深沉的海洋,他好像看到了桀骜不驯的自己。

看到人性的脆弱,他有感而发。在此之前,拜伦曾写诗赠予约翰·皮戈特(John Pigot,拜伦的剑桥校友),表达了相似的观点,只不过在《游记》里口吻更加忧伤,而非像前面那样诙谐。

姑娘们,像飞蛾,只爱灿烂的灯光,

有时候玛蒙会取胜,而萨拉芙却落得个失望。

译注:

玛蒙(Mammon),基督教神话中象征贪婪的神灵;萨拉芙(Seraph),六翼天使,专职守护。

此外:

依我看来,男子并不熟谙女人心意,

如果他认为须用叹息去博取欢心……

甚至不要显出温柔,如果你要聪明;

充分的自信总是谈情时最灵的药丸;

你要有忽冷忽热的功夫,终能得到她的喜欢。

因过去黯然伤神,一声难以启齿的道别,所有美好的人和事现在都已成回忆,这些美丽而伤感的回忆渐行渐远,变得模糊不清,这都是浪漫派式的理想主义和完美主义受挫时的表现。“被束缚在地上,眼睛却望着天堂。”

接下来是对比鲜明的风景描写,这样的景色深受拜伦喜爱,期间他时常赞颂过去和他其实不熟悉的事物。从塔古斯河对岸眺望里斯本城,一座座白色的建筑坐落在山肩上,一时美不胜收。但走近端详,“葡萄牙这个国家骄傲而又愚蠢”,“蓬头垢面的居民杂处在垃圾堆中间”,让他极为失望。华丽的葡西战争描写后,拜伦像莎翁笔下的福斯塔夫那样开始思考光荣的价值。英雄“无非是暴君的工具,/ 成千累万被无情地抛弃”。只有塞维利亚少女的美貌免遭他的揭破。天堂的美女也比不过“黑眼珠的西班牙女郎”“那样的美人连禁欲家也不得不赞赏”。其后有关加迪斯城斗牛的描写同样遵循了先扬后抑的模式。起初,拜伦用描写骑士战争的语言刻画了一幅多彩的盛况,直到骏马被折磨得血肉模糊,“凡夫俗子眼里,这一幕是多么够味”。

没得到的才最美

有人一度认为,“兴衰隆替,繁花已尽”(sic transit gloria mundi)是贯穿《游记》的主题。其实,这一主题在第一章并没有出现,第二章虽有“希腊曾辉煌”的主题,但话锋却不同。在第四章,拜伦看到古罗马的遗迹,断言古迹若有什么永远持存的精神,那也无非是提醒世人,任何繁华盛世终有消失的一天;这一点,现代卑微的希腊人需要明白,汲取了古希腊文明的世人应该明白,那位盗取古希腊石雕文物的埃尔金勋爵更应该明白。而在第二章,当他看到古希腊的遗迹,他却在感叹现代的希腊人没了祖先的气魄:

你的豪杰和圣贤,如今都在哪里?

全都逝去了;未有透过往事的烟霞,

还能看到他们的影子,暗淡而迷离。

拜伦发现,任何繁盛一时的文化和宗教终将消逝:

但看着地方——一个古国的墓葬!

过去是神的住处,现在断绝了香烟。

神道也须改朝换代——宗教要变换:

昔日的希腊教已经让位给伊斯兰教;

将来也会有别的种种教义相继出现,

除非人们明白了烧香和献祭全属徒劳——

疑虑和必死的人呀,你们的希望像芦苇般脆弱。

最终是那个“失踪的神仙和神仙似的人们”的希腊萦绕着拜伦:

这儿无处不是英灵萦绕的圣地;

你的土地没有一寸显得凡庸,

真是千里方圆之内都值得惊奇,

缪斯的故事都是真事,并非幻梦;

只是我们的两眼惊异地看得酸痛,

我们少年时代的梦幻所系的胜景;

1821年,希腊爆发了反抗土耳其统治的独立运动。1823年7月,拜伦也积极投入到这场革命中。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浪漫派的向往一次次受到挫败,而其他的情绪活动都是此般受挫的结果。拜伦抨击暴君,极力摆脱束缚,向往精神自由。每当他赞颂美貌,倾诉苦恋,总伴有一句潜台词:没得到的才最美(“爱神的好处只是那双飞动的翅膀”)。几处美景(爱奥尼亚海上穿梭的船队,齐察村的修道院,阿尔巴尼亚的崇山峻岭,闪耀的德巴兰尖塔,身着短裙、围绕篝火起舞的阿尔巴尼亚战士)虽能引发一时的兴趣,短暂的豪情好像让他暂时逃离乏味的现实,但从口吻听来,他自己也半信半疑。这些美景所在之处,拜伦暂时忘却了理想破灭的痛楚,但字里行间仍掺杂着一丝苦短的忧伤,他因此再一次失望、厌世、退却。

总体而言,相比阴沉且个人主义的后两章,前两章情绪虽然忧郁,但却有美景加以平衡。拜伦的好奇心很强,这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旅行就是为散心,再好的美景也需要辅以喜忧参半的笔调。一旦上了路,哈洛尔德“真比天空中的鸟雀还要焦急”,他想要忘记“消磨于最荒唐的幻想中的自己的青春”,想让自己更客观地沉浸在沿途的景色中。

拜伦的文风洋洋洒洒,插笔之处繁多,这边吹出一个泡泡,那里就扎破,这种笔法拜伦最终在创作《唐璜》的时候得以成熟。愿望不能实现,理想与现实相差甚远,这都是《游记》反复出现的主题。拜伦在《游记》里揭破浮华的世界是为了展露现实的阴暗面。这些阴暗面在《唐璜》中显得更为怪诞,怎么讽刺奚落都不为过。

1926年电影《剑侠唐璜》剧照

霍布豪斯等友人曾提醒拜伦,面纱薄了遮不住脸,《游记》中虚构性若是不够强,有人就会视其为诗人的自传。他的朋友知道,他的许多情感生活都被写了进去,因此在发表之际又提醒他,哈洛尔德那“轻佻的女郎们放荡歌舞”的“圣洁的寺院”即是现实中的纽斯特德寺,拜伦家族的宅邸,是个读者都能看出来。拜伦在意这一点,便在《第一、二两章的序言》里说了些掩盖的话。 “若有人认为我从自己的个人经历取材,请相信我,只有一小部分而已,而且我自己也衬不上那些经历……我为世界创造了这位英雄,他的事迹我望尘莫及。”

但是,没人相信他,甚至有人怀疑他在作品中对自己做过的恶事轻描淡写。哈洛尔德感情细腻,对暴行会生恻隐之心,虽然生性孤僻,但这并没有妨碍他投身于轰轰烈烈的反抗暴君的事业。拜伦否认主人公就是他自己,他这样做也没错,因为哈洛尔德在某些方面绝对不像拜伦;他只是拜伦想象出来的人物。创作的时候,拜伦溜进了另一个自我;这个自我仅仅分有本人的部分特征,它的一举一动与拜伦所知的常识是相互背离的。

本文书摘选自《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一书导读部分,较原文有删减,小标题为编者自拟,经出版社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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